当朱砂的热烈撞上竹的清劲,当书法的筋骨融入绘画的笔墨,启功先生这幅《红竹石图》,便成了文人画传统里一抹独特的暖色。这幅作于 “壬申之夏”(1992 年)的立轴,以丹朱为骨、墨石为韵,在尺幅之间凝结着一代宗师的文化坚守与艺术创新 —— 它不是对自然物象的复刻,而是一位国学大家以笔墨写就的精神自传。 一、朱竹新声:打破千年墨色的审美突围 在中国文人画的谱系里,竹是 “君子风骨” 的永恒载体:苏轼 “胸有成竹” 的墨戏、郑板桥 “一枝一叶总关情” 的题咏,墨色的清寒始终是竹的经典底色。而启功以朱砂绘就的红竹,却如一抹暖阳穿透了千年水墨的清冷,为竹文化注入了全新的审美维度。 这幅《红竹石图》里,先生以朱砂代墨,却绝非简单的色彩置换:深红处如金石坚凝,是竹竿的挺拔劲节;浅红处似朝霞绚烂,是竹叶的舒展灵动。朱砂本有胶性,运笔易呆滞,而启功以书法笔法破之 —— 竹竿取篆籀之圆厚,笔力沉实如 “屋漏痕”;竹叶用行草之飞白,一笔三折如 “锥画沙”。画中那几丛红竹,枝桠穿插如书法布白,疏密之间藏着 “启体” 书法的韵律,难怪他自嘲 “画竹如作书,要以写代描”。 这种 “以书入画” 的创作,让红竹跳出了 “形似” 的束缚:你见不到一片刻板的竹叶,每一笔都是书写的痕迹,每一处浓淡都是情绪的流转。正如先生在题跋中所言:“风标只合研朱写,禁得旁人冷眼看”—— 朱竹的热烈,恰是他历经风雨后,以豁达之心对 “墨色刻板” 的温柔突围。 ![]() 二、石竹相照:笔墨里的人格隐喻 画中的墨石,是启功红竹创作里的经典搭配。这块以淡墨皴擦出的奇石,与红竹形成了冷暖、刚柔的双重对照:石的沉郁厚重,衬出竹的轻盈劲挺;墨的沉静内敛,托出朱的明丽热烈。而这 “石竹相照” 的意象,恰是先生人格的隐喻。 启功曾为北师大的竹园题 “奇峰高节” 四字,注曰 “愿我师生同此竹石”:石为 “奇峰”,是治学需有的独立精神;竹为 “高节”,是为人当守的品格底线。这幅画里的石与竹,正是这一理念的视觉化表达 —— 奇石横亘如治学之根基,红竹凌云如人格之标高。 更妙的是石上那几点墨斑,似苔痕又似心迹,与红竹的飞白笔触呼应,暗合了先生 “朴拙中见灵秀” 的气质。他一生淡泊,却在笔墨里藏着炽热:朱砂是他对生活的温度,墨石是他对品格的坚守,二者相融,便是 “艳而不俗、刚而不戾” 的文人风骨。 三、壬申之夏:尺幅里的时代温度 这幅画的题款 “壬申之夏”(1992 年),正是启功艺术创作的成熟期。此时的他,已从学术的案头转向艺术的抒怀,而红竹成了他 “遣兴” 的载体 —— 正如他所言:“砚有余朱,聊为遣兴”,那砚台里剩余的朱砂,本是批改作业的朱笔,却成了画竹的灵思。 1990 年代的中国,传统文化正逐步复苏,启功的红竹恰是这一时代的文化注脚:它既承袭了苏轼 “朱竹标新” 的文人精神,又暗合着时代的生机与温度。画中的红竹没有萧瑟之气,反而如盛夏新篁,带着蓬勃的生命力 —— 那是先生对时代的期许,也是他对 “清雅不避热烈” 的美学诠释。 而画中留白处的淡墨晕染,又让这份热烈多了几分含蓄:没有浓墨重彩的堆砌,只有朱、墨、纸三色的交融,恰如先生的为人 —— 谦和却有力量,温润却有棱角。 ![]() 四、文心传世:红竹里的文化基因 如今再看这幅《红竹石图》,早已超越了 “画作” 的范畴,成了承载文化基因的载体。它藏着三层精神密码:一是 “书画同源” 的传统:启功以书法的筋骨立画的骨架,让文人画的 “书写性” 在当代重焕生机;二是 “托物言志” 的情怀:红竹不是自然的竹,是 “高节” 的象征,是知识分子的精神图腾;三是 “守正出奇” 的创新:以朱砂破墨色,以热烈融清雅,为传统文人画开辟了新的表达路径。 当我们站在这幅画前,看见的不只是几丛红竹、一块奇石,更是一位国学大师用笔墨写就的 “精神自传”:他以朱红写劲节,以墨石铸风骨,以书写传文脉 —— 这便是启功画的价值,也是文人画在当代的生命力。 而这份生命力,正藏在那一笔一划的书写里,藏在朱砂与墨色的交融里,藏在 “壬申之夏” 的落款里,等着后来者读懂:原来传统不是守旧,而是以文化之根,开时代之花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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